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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通和铜山邓通钱

西汉高祖五年(公元前202年),朝廷在今天的泌阳县境内才开始设立比阳县和舞阴县。比阳县因在比水(今泌阳河)之阳(北)而得名,治所在今泌水镇的古城村;舞阴县因在无水(今洪河上游)之阴(南)而得名,治所在今羊册镇的古城村。此时,东边的确山县、北边的方城县都已经置立了,分别叫朗陵县和堵阳县,只不过朗陵县属汝南郡管辖,比阳、舞阴、堵阳三县都属南阳郡管辖。

两千多年前的泌阳县属于亚热带气候,相当于现在的两广地区,四季温暖,雨量充沛,林木茂密。距离铜山东北三、四里的邓庄铺当时还是一个山野小村,四周人烟稀少。不要说铜山榛莽遍野,猛兽出没,就连村南小河岸上的南坡也是松竹满山,早晚时见鹤舞,常闻狼嚎。村西邻近 泌阳河 (时称比水)上游,村北紧靠比阳到朗陵,也就是南阳郡到汝南郡的官道。西汉文帝年间,就是从这座小山村里走出了一个知名朝野的人物——邓通。

邓通的父亲邓贤生逢高祖刘邦开国初年,避开了秦末的战乱,家道殷实,也读了几年书。在接连有了三个女儿后,妻子终于为其生下了一个儿子,自然视为掌上明珠。因村北南阳郡到汝南郡的官道才修通十多年,活了半辈子的邓贤方才见到驿骑飞驰、四方辐辏,就为儿子起名叫“通”。

幼年的邓通读经习文之余,除到村北的官道边看车马外,更多的时间里是去水深草丰的南河、西水中戏耍、摸鱼、捉虾。到了弱冠之年,读书没见大的起色,却练就了一副弄水撑船的好身手。

西汉初年,读书人的仕途大致有三条:一条是郎官,家有中等财产(财产十万钱以上,汉景帝改为四万)自备车马服装生活费,可以到京师做郎官,等候朝廷的使用。一条是在本郡做小官吏,不计财产。一条是大官府指名征召,需有高才大名。到汉武帝时,才令郡县推举孝廉、茂才。在这种情况下,颇有资财的邓贤只有置办车马服饰,挥泪送别小儿邓通前往京师长安,为邓家寻求一条光宗耀祖、彰显门楣的道路。

年轻力壮的邓通一路行来并不觉得车马之劳,因其性情诚谨,擅长划船,不久就被征召到皇宫里做了黄头郎,专职掌管行船。

汉文帝刘恒是在高后吕雉去世了,周勃、陈平、灌婴等大臣诛灭诸吕后拥立起来的。他是高帝刘邦在世诸子中年龄最长的一位,此前身为代王,为人仁孝宽厚,太后薄氏一家又温和谨慎。文帝即位后亲耕藉田,提倡农耕,免收天下农田租税凡十二年。有次文帝想修建一个露台,召来工匠计算,需花费黄金一百斤,相当于中等民户十家财产的总和,便放弃了。文帝自己身穿黑色的粗丝衣服,所作帷帐都不刺绣花纹,提倡朴素的作风,是著名的节俭皇帝。

俗语说得好: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。生长在二千多年前的汉文帝刘恒也免不了帝王的通病:信鬼神、好长生、梦登天。洛阳人贾谊名扬郡中,二十岁被文帝招为博士,后又被文帝超拨为掌议论的太中大夫,因受周勃等大臣的非议,被贬为长沙王太傅。一年后文帝召回贾谊,与他谈论鬼神之情状,不觉至夜半,文帝前席(在座席上移膝靠近对方)。过后叹息道:“吾久不见贾生,自以为过之,今不及也。”晚唐诗人李商隐曾写诗讽喻此事:“宣室求贤访逐臣,贾生才调更无伦。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。”

一次孝文帝做梦想上天,却无论怎么样都登不上去,这时有一个黄头郎从后面把他推了上去,他回头看到黄头郎穿了一件横腰的单短衫,衣带系结在背后。梦醒后文帝前往未央宫西边苍池中的渐台,私下用眼光寻找梦中推他上天的黄头郎,看到邓通衣带从后面穿结,正如梦中所见。及至召问他姓名,姓邓名通,音近“登通”,文帝听后十分高兴,之后一天比一天地尊宠他。邓通个性温和、谨慎,不喜欢张扬,更不善于交际,文帝虽然几次赐他休假,他也不出去玩。于是文帝前后赏赐邓通十几次,累计有亿万钱之多,升其官位至大夫中爵位中最高的上大夫。文帝也经常到邓通家玩。可邓通没有其它的才能,不能被推举为贤士,只能敬谨自身来逢迎皇上。当时南阳郡在朝廷上有两大名人,一个是比阳人邓通,另一个是堵阳(今方城县)人张释之。张释之作骑郎(平时居宫中宿卫,皇帝出行充车骑待从)十年未得升迁,后来由于袁盎的推荐,升职为文帝的谒者仆射,终因有才能累次被升为公车令、中大夫、中郎将,直至九卿中的廷尉(全国最高法官)。

有一天,文帝命令一个善于看相的人为邓通相面。相人说:“邓通的命会穷困饿死。”文帝说:“能使邓通富有的在于我,怎么说他会贪困呢?”于是将邓通家乡附近的大、小铜山都赏赐给了他,准许他铸钱。

在铸钱上,汉改秦制,法定货币为黄金、铜钱。汉高祖刘邦废除秦朝的半两钱,推行重三铢(二十四铢合一两)的榆荚钱,令民间豪强自铸。 自汉惠帝二年(前193年)至汉武帝元鼎四年(前113年)钱法变了九次,朝廷和豪强作了九次斗争,最后才将铸币权收归中央,禁止民间铸钱。其间文帝五年(前175年),因物价暴涨,石米贵万钱,文帝诏令另行铸四铢钱(重半两),允许民间自行铸钱。贾谊虽然多次上书反对私人铸钱,但文帝没采纳。汉景帝时“七国之乱”的首叛者吴王这时也在境内的豫章郡大量招募流民采铜铸钱,在东部利用海水生产食盐,因而刘濞不必向百姓收取赋税而官府费用充足。

邓通被文帝赏赐了家乡的大、小铜用来铸钱的消息传到老家后,亲朋邻里奔走相告,年已古稀的父亲十分感念皇上的恩德,亲自带领几个女儿和女婿照雇工匠在铜山一带采铜、烧炭、铸钱,严格遵照邓通的嘱咐,每一个钱都要精工细作,又从不在铸钱时羼杂铅、铁取巧谋利,因而制做出的邓通钱光泽亮,分量足,厚薄均,质地纯。上自王公大臣,中至豪商巨贾,下到贩夫走卒无不喜爱邓通钱。吴国钱以发行量大占优势,邓通钱以质地优良取胜,这一时期,吴国与邓通所铸的钱币流遍全国。

文帝曾身患毒疮,因感念他的恩德,邓通常为其吸吮患处。文帝闷闷不乐地问邓通:“天下谁最爱我呢?”邓通答:“应该没有比太子更爱您的了。”后来太子进宫问候文帝的病情,文帝要他吸吮患处,太子吸毒疮时却面露难色。事后听说邓通经常为皇上吸吮毒疮,心里感到惭愧,却也因 此而怨恨他了。

文帝崩逝后,太子即位为景帝,邓通被免了官,闲居在家。过了不久,有人告发邓通盗出域外的铸钱,查证后就将邓通的家产充公,尚欠几亿万钱。景帝的姐姐长公主赐给邓通财物,随即便被官吏没收抵充以前所欠,连一只簪子都不让他带在身上,长公主于是只好命人借给他衣食所需的费用。晚年的邓通只好寄居在他人家里,至死不名一钱。

家乡泌阳人感念于邓通的人生际遇,境内至今流传着“穷通有命,富贵在天(天子、皇上)”的俗语。

(撰稿:孙德兵)